三湘都市报全媒体记者 蔡银 朱帅铭
在华容，有这样一群志愿者，以安宁疗护为炬，为走到生命终点的长者送去陪伴与体面。14年来，他们穿行在街巷民居之间，奔赴一个个走向终点的生命，用陪伴抚平惶恐，用温柔守住体面，先后陪伴1500多位重病老人安然谢幕。11月10日，三湘都市报记者走进“守望拾光”志愿者协会，对话志愿者竺月英，听她讲述一路奔走、护送老人体面告别的故事。
遗憾启程，做临终老人的 “小棉袄”
今年61岁的竺月英，退休前是华容县环卫中心一名普通职工。走上安宁疗护这条路，源于心底难以释怀的遗憾。
十几年前，养母因尿毒症，在病痛晚期默默忍受煎熬。那时的竺月英不懂临终照料，短短二十天，母亲骤然辞世。离别那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她心里留了很久。
后来养父病重卧床五个月，她寸步不离守在身边，擦身、换药、清洗衣物，即便直面异味也毫无怨言。
两场截然不同的告别，让她慢慢读懂安宁疗护的意义：它不是强行延续生命，而是让走到终点的人，保有体面、感受温暖。
从那以后，她走出自家家门，去往一户户人家，成为孤单病重老人信赖的“小棉袄”。
跟随竺月英，记者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木桌上摆着刚吃过的饭菜，朴素的家居裹着浓浓的烟火气。
年过八旬的高奶奶看见竺月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竺月英快步上前，亲昵地贴了贴老人脸颊：“奶奶，你的小棉袄来看你了！”
竺月英陪伴老人。朱帅铭 摄
坐下后，她一边拉着家常，一边不停夸赞“奶奶永远是最美的”。
老人笑得合不拢嘴，一只手紧紧攥住竺月英，另一只手主动拉住记者的手。
不大的房间里，暖意融融。
竺月英和老人亲热。蔡银 摄
温柔释生死，安抚惶恐的归途
“上门的照料，从来不止擦身、喂水这些体力活，更重要的是接住老人心底对死亡的惶恐。”竺月英说。
遇上被恐惧困住的老人，她会用一个老人听得懂的比喻慢慢开导：“身体是旧房子，磨损了，要乔迁新居，去住新房子、别墅。”
“很多老人都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小棉袄’，许多不敢说的话，都跟我们说。”她常常陪着老人翻捡过往，聊年轻时的趣事，哼旧时熟悉的歌谣，引导他们安心活好当下。“还会给他们传递底气：”
“肢体的触碰，是病痛里最直接的慰藉。当你拉着他的手时，他就算不会说话，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竺月英介绍，很多时候，她会把衰弱的老人当成小宝宝一样安抚，并轻声告诉对方“我们都是你的后盾，我们一起面对，我们都爱你”。
竺月英陪伴老人。受访者供图
十余年送走上千位病患，竺月英早已跨过心里那道坎，不怕污物、不怕异味。可每当遇上年纪尚轻的患者，她依旧会悄悄落泪。
“生命的长短本无定数，只是正值盛年的生命提前落幕，总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竺月英说。
放下顾虑，一场温柔的成全
聊起陪伴临终者的经历，竺月英讲了一个她和一名患癌大姐的故事。她们之间只有短短四天的缘分。
“一位六十多岁的癌症晚期大姐被剧痛折磨，家属打来求助电话。”竺月英和志愿者赶过去，推开门，“长期病痛把人熬得脱了形，身形枯瘦、面色蜡黄。”
竺月英俯身安抚，打来温水，亲手为老人泡脚、擦拭全身。
当久违的轻松感涌上来，大姐转头对家人感叹：“好舒服啊，你们到哪里找的这么好的好人，把我搞得这么舒服。 ”
最后一晚，大姐的女儿回家安顿孩子，同行志愿者也有事离开，狭小的房间里只剩大姐和竺月英。
她放下世俗的顾虑，躺在大姐身侧，同床共枕、相对而卧，一次次拿干净毛巾垫在老人嘴角，接住溢出的分泌物。
她牢牢握着大姐逐渐冰凉的手，贴着耳边一遍一遍轻声念叨宽慰的话。
凌晨三点多，大姐在竺月英的陪伴下走完了最后一程。
面对记者的惊讶，竺月英只是笑着说：“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当年我没能好好拥抱送别养母，但是后来所有的老人，走得安详的，我都亲过。很多老人，是躺在我腿上、被我抱在怀里走的。”
于她而言，这不是刻意的举动，是送别时刻一份温柔的成全。
解开困局，让离别少一点慌乱
常年穿梭在生死之间，竺月英见过无数家庭的手足无措。“很多子女并不是不孝顺，只是不懂临终照料，不知道该如何陪伴亲人走完最后一程。”
离别虽多，但支撑她一路坚持的，是独属于这份志愿工作的幸福：“看见老人含笑离去的那一刻，所有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当年没能好好送别养母的遗憾，化作源源不断的动力，她想要把当年没能送出的温柔，赠予每一位独自奔赴终点的陌生人。
善意接力，被温暖者成为送暖人
这份安宁疗护的善意，也在一次次告别之中接续传递。“守望拾光”协会里不少志愿者，都曾是被温暖打动的家属，夏惠琼就是其中一位。
三年前，夏惠琼的母亲走到生命终期，正是竺月英上门陪伴，陪着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亲眼看见竺月英耐心安抚病痛中的母亲，温柔体面地送别亲人，这份触动深深留在夏惠琼心底。送走母亲之后，她选择加入这支志愿队伍。
刚入行时，夏惠琼面对重病老人还有忐忑与拘谨，三年时光，她学着靠近老人、倾听心事，如今也能从容陪伴在临终者身边。
团队里，像夏惠琼这样的志愿者还有很多。没有充裕经费，这群普通人凭着一腔热忱奔走，常常自掏腰包，为老人带去一口爱吃的点心、新鲜水果，把细碎的温情送到病床之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守候。十四载光阴，“守望拾光” 的志愿者们以陪伴驱散惶恐，用温柔守护生命最后的尊严，也让更多人明白：好好告别，亦是重要的生命一课。
责编：蔡银
一审：蔡银
二审：丁鹏志
三审：周文博
来源：三湘都市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