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湘都市报全媒体记者 罗艾敏 视频/宋科铖

八月的长沙，暑意未消，芙蓉区曙光北路与人民东路交叉口，曾经人头攒动的“曙光798城市体验馆”已人去楼空。机器轰鸣声中，一片片墙体轰然倒下。8月27日，记者在围挡外看到，场内建筑大半已碎为废墟，残存的外墙之间，墙面上“798”的地标依旧醒目。

这座长沙人熟悉的老厂房，正在经历它的第三次命运转折。

工业时代的荣光

时间回到1958年，国营曙光电子管厂在长沙东郊动工。作为新中国第一个自主设计、自主建设的大型电子管生产基地，曙光厂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代表着长沙工业的高度。厂区占地38万平方米，年产电子管600多万只，员工最多时超过4000人。

“那时能成为一名电子管生产工人，是极其光荣的。”一位退休职工曾回忆。每逢国庆游行，曙光电子管厂的队伍步伐最齐整、口号最洪亮，那是属于一个时代的体面。

上世纪90年代，晶体管技术浪潮席卷全球，电子管市场急剧萎缩。1994年，曙光与韩国LG合资转型彩色显像管生产，一度重回年产值十几亿元的巅峰。但技术的迭代不会为任何人停留。2008年10月，曙光电子厂正式停产。从建厂到沉寂，正好半个世纪。

“曙光798”的高光与落寞

2012年，一个大胆的决定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借鉴北京798艺术区的成功经验，相关方面对曙光老厂房进行改造。“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是改造之初定下的原则，水塔、门窗乃至墙面痕迹都尽量保留。曙光798就此诞生。

开业之初的阵仗不可谓不大。据当时的媒体报道，劳斯莱斯、宾利、玛莎拉蒂、法拉利、兰博基尼等豪华品牌全部进驻，园区设置了豪华游艇展馆、顶级豪车城市展馆、高端汽车综合展厅，配套创意办公、时尚餐饮、酒吧、影像工厂、现代艺术创展中心等业态。园区平均每月举办10场活动，人气颇旺。

但高光时刻并未持续太久。汽车品牌商开始陆续撤离，餐饮酒吧也逐渐退租。运营方湖南省五彤安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刘红曾分析，问题在于定位，“高端豪车的展示和销售受众太过有限，加之地处老城区，不适合试驾”。

2018年，经过市场调研，曙光798启动第二次转型，定位调整为运动街区、创意办公及文化创意综合体。羽毛球、乒乓球、篮球等传统运动场馆，攀岩、滑雪培训、射箭等新潮项目先后入驻，剧本杀、密室逃脱、创意摄影、街舞培训等“网红”业态也聚集于此。报道显示，当时的日均人流量已恢复到两三千人次。

年轻人的到来与离去

颖子是三年前来到曙光798的。刚从北京回到长沙的她，把创业第一站就放在了曙光798。“在北京的时候就很喜欢去逛798，对我来说，798这个名字，似乎天然就意味着年轻、艺术和创意。”

而曙光798也没有让颖子失望，她将咖啡店开在了798门口，运动场馆和各类商家进驻带来了稳定的客流，颖子也因此交了许多朋友。“798的街区很漂亮，梧桐树、各种有特色的店面和源源不断的年轻人，给了这里很多活力。”

但由于园区改造和变动，商户慢慢搬走了，798也越来越冷清。今年五六月份，园区商户基本全部搬空，颖子的咖啡店也搬到了附近的街道，她不想离开曙光中路，因为早已习惯在这里做咖啡，还有很多老顾客也在等着她。

7月底，拆迁正式启动。颖子的咖啡店也重新营业。“还是很怀念那时的场景。”颖子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长沙像798这样的文化创意综合体并不多，很多店都集中在商业体，如果有独立园区，还是很有特色的。”

城市更新的下一站

曙光798的墙垣终将倒下，但城市更新的叙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根据长沙市城市更新规划，火车站曙光片区已被列为“十五五”期间重点更新区域。2026年，该片区被纳入重点推进的四大城市更新片区之一，曙光电子厂及周边“金苹果”市场片区更新工作同步启动。据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回复，该地块已由长沙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储，用地规划方案正在研究。

从1958年建厂到2008年停产，从2012年文创商业体到2018年运动综合体，再到2026年的彻底拆除。曙光路上的这片厂区，见证了中国工业进程的起伏、城市消费升级的尝试，以及老城区更新中的种种博弈。

颖子说，希望未来长沙还能有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园区，“让创业者能扎根在一起，让年轻人能有地方可玩。”

曙光路还在，梧桐树还在。围挡里面的瓦砾，将在不久后被新的建筑取代。而这座厂房经历的三次生命会以怎样的方式被这座城市记住，目前还没有答案。

责编：孙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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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三湘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