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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体外碎石黑幕,湖南医生被指坏了行规

[来源:华声在线-三湘都市报][作者:记者 龚化][责编:薛琳]

《体外碎石机构为牟利重复碎石》后续

揭体外碎石滥用黑幕,被指坏了行规

国内多名结石治疗权威教授发声:“体外碎石切忌滥用”

【核心提示】

上周四,一份名为《关于对我市“体外冲击波碎石术”滥用现状加强监管》的政协提案在网络上疯转。

提案披露了当前医疗市场中,无良医疗机构为实现利益最大化,罔顾患者身体状况,滥用体外碎石的系列乱相,引得市民一片愤慨之声。此事经本报披露后,多名来自省内外的体外碎石受害者联系到提案发起人长沙市政协委员曾昕和她的医学顾问易成然教授,希望得到法律和医疗方面的援助。

【患者自曝】

受害者:“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12月11日,34岁卓海军(右一)和另外两名因滥用体外碎石导致身体异常的患者在易成然的诊疗室门外等待,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从卓海军的CT光片看过去,即便是不懂医的人也能一眼就发现,在他的左肾部位,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肿块突兀地凸起着。

“半年前大概有鸡蛋大小,现在还一直肿着,弯腰就痛。”34岁的卓海军是张家界人,半年前被查出双肾结石,其中左肾横卧着一块大脚趾般大小的结石。他翻开厚厚一沓病历和缴费单据告诉记者,在常德的一家医院,医生在三天之内连续三次为他碎结石。结果石头没碎下来,他的左肾却出现了鸡蛋大的一个肿块,被紧急转院治疗。

11日晚上,从网络上得知体外碎石的黑幕后,他辗转找到了易成然教授,凌晨驱车赶到了长沙京石结石病医院。

12月11日,长沙市京石医院,因滥用体外碎石导致身体异常的患者卓海军在寻求易成然教授的帮助。 傅聪 摄

“从光片上看来,他的左肾血肿一直未消,而且形态并不规则,比右肾小了大约13mm,出现了萎缩的征兆。”易成然教授凝重的表情难掩语气之中的激愤,“三天之内连续三次进行体外碎石术,这简直是拿患者的身体开玩笑。”

在易成然的诊疗室外,还有来自湖北的两位女士。年仅26岁的患者舒女士,因肾结石在武汉一家医院接受体外碎石,操作员在二十几天内陆续四次给她实施体外碎石术。结果石头没碎下来,反而在输尿管中形成嵌顿,造成重度肾积水。另一位同行的32岁患者陶女士因听信当地医院3200元包碎的承诺,碎石后导致输尿管梗阻和肾积水。

“如果不是易教授讲出滥用体外碎石的危害,我们将被一直蒙在鼓里。”卓海军和两位女士气愤地告诉记者,他们目前打算先做完医疗事故鉴定,再找滥用体外碎石的涉事医院维权。

【暗流涌动】

揭黑医生和所在医院遭受恶意攻击

揭开滥用体外碎石的黑幕后,易成然和他所在的长沙京石结石病医院承受了不少压力。

最大的压力来自于行业内。“最多的时候,我一天接到十几个电话,都是同行。他们有的说我想出风头想疯了,有些不客气的直接说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骂我坏了行规。”易成然说,他现在就像是那个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大家明明都知道滥用体外碎石的危害,可谁都不说的话,将来是要出大乱子的。”对于这些来意不善的电话,他同样不客气地挂断。“我不会屈从于这些威胁,也不会因此而打退堂鼓,因为我相信我做的事对人民群众有好处,对整个行业的长远发展有好处。”

而在他曝光行业黑幕后率先站出来支持他的长沙京石结石病医院,也在暗中躺枪。“9日下午,我们医院的官网首先被黑客攻击,接着是电话轰炸,客服热线基本上被占满,打进来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就是谩骂和诋毁。”长沙京石结石病医院的员工小刘调出网页截图和通话记录告诉记者。

这次攻击事件并非没有先兆。事发前一天,一名上海的朋友悄悄给小刘发来一张聊天截图。朋友好心提醒小刘:“你们捅了个马蜂窝,现在很多做体外碎石的机构都在商量整你们。”图截取的是一个名为“体外碎石·彩超代班”的微信群聊记录。在这个显示有228人的聊天群里,类似“几百人同时发起投诉,让易成然和京石医院知道我们碎石的也不是好惹的”等字样赫然在目。

对于来自暗处的恶意攻击,长沙京石结石病医院的负责人明确表示:“易成然教授揭开行业黑幕是一份正义的事业,我们坚决和他站在一起,不惧风雨。”

政协委员被呛声“多管闲事”

提交这份提案的长沙市政协委员、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曾昕在这场攻击中也未能幸免。在新浪微博上,有网友质疑其专业性:“你的专业并非医疗,而是法律,就医疗问题提案难道不是多管闲事?”

12月11日,记者通过电话联系到了曾昕委员。对于网友的这些质疑声,她进行了回应。

对于网友质疑的资格问题,曾昕委员表示:“了解和反映人民群众的愿望和要求,是每一名政协委员履行好职责的前提条件。人民群众的愿望和要求在哪里,政协委员关注的点就在哪里,不分行业,无论界别。医卫事业涉及到每一个人,与人民群众利益切身相关,比其他行业更需要遵规守法。我是一名律师,通过代理医患纠纷案件了解到了这个行业的乱象,我当然有义务、有资格来提出规范性的建议。”

为何会选择在个人微博上公开这份提案呢?曾昕委员表示:“在微博上发布,一是希望能尽快引起我身边的朋友和广大市民的重视。大家早一天知道,就能早一天免受滥用之害。二是希望能尽早引起相关主管部门的重视,尽快介入研究,提出解决方案。”

据曾昕委员透露,目前,她已经以书面的形式向长沙市政协提交了这份提案。“提案委的领导非常重视这个事,给我提出了一些非常宝贵的修改意见。”

【模拟实验】

豆腐穿孔,猪肾凹陷

以猪肾脏为介质的三组模拟实验中,同样的击打时间下,猪肾脏均出现了明显的击打凹痕。碎得最彻底的土块,粉末碎屑镶嵌在肾脏的各个位置,经冲洗都很难洗净

为了更直观地向公众说明滥用体外碎石对人体脏器造成的危害,12月11日上午,长沙京石结石病医院组织媒体和患者代表见证了一场现场碎石实验。

实验分别使用了土块、石膏块、人体结石来作为冲击波击打目标,使用豆腐、猪肾脏来作为冲击波传导介质模拟人体组织。

记者在实验现场观察到,在碎石机冲击波的作用下,土块碎屑四溅,瓦解得比较彻底。高速镜头中大的土块被碎成无数的小碎屑和粉末,而石膏却只碎了小部分,整体效果并不明显。

在以豆腐为介质的三组模拟实验中,豆腐都出现了穿孔和破裂的现象,其中土块的碎屑已经嵌入了豆腐的表面以下。

以猪肾脏为介质的三组模拟实验中,同样的击打时间下,猪肾脏均出现了明显的击打凹痕。碎得最彻底的土块,粉末碎屑镶嵌在肾脏的各个位置,经冲洗都很难洗净。

据悉,为了让公众了解冲击波碎石的原理和功效,这些模拟体外冲击波碎石的视频将会在长沙京石结石病医院的官网上统一放出。

【权威声音】

体外碎石滥用,是结石患者的一场灾难

对于易成然教授披露的滥用体外碎石之害,国内泌尿系结石权威、中国泌尿系结石联盟副主席陈志强教授发声支持。

“我支持易成然教授的观点。如果严格遵循适应症和禁忌症,体外碎石在结石治疗方面是一项公认的安全可靠的技术。但若不加强监管和约束,任其滥用,那将是结石患者的一场灾难。”陈志强教授表示,在利益的驱使下,近年来体外碎石被滥用的现象并不少见。很多不适合体外碎石的患者也被蒙蔽着重复碎石,以致造成身体上的残损。

陈教授表示,体外碎石之所以会被滥用,除了部分医疗机构无良,患者落后的观念也是一大原因。“体外碎石迄今走过三十年的历程,已经深入人心。很多患者发现身体内有结石后,除了体外碎石竟想不到别的治疗方式。事实上,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现代治疗结石的方式和手段已经多样化。患者要加强自我保护意识,和医生充分沟通之后再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最恰当的治疗方式,而切忌盲目碎石。”

体外碎石被滥用所引发的乱象也引起了湖南省人民医院泌尿外三科主任段燚星教授的密切关注。在接受记者采访的过程中,他表示:“有一些无良的医疗机构,一味追求经济效益指标,滥用体外碎石技术。单凭一个病例,有的甚至连B超都没有,不管你有没有结石,来一个病人就打。患者对此也毫不知情,这样下去非常危险。如果不加强监管,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记者 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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