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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拥明:不让爱受伤害

发表时间: 2018-11-06 15:20:28

来源: 三湘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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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带领下,“服务中心”为全省2700余名遭受家暴的妇女提供咨询服务,重点跟进了139余起案例,帮助数百名妇女逃离家暴;她牵头并跟进的全国“反家暴双令第一案”,也为有效制止家庭暴力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推荐单位】湖南省妇联


【人物事迹】


虚弱、面色苍白,连身体都无法动弹。


最后一次看望谢拥明,长沙市妇女儿童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万薇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前不久带病对抗施暴者却毫不畏惧的“金牌搭档”,竟突然变得如此憔悴。


“我手上那个还没来及处理的案子,记得跟进一下。”谢大姐用微弱的呼吸声说完了这一句话,万薇牢记于心。她知道,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叮嘱”,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交代”。


8月31日下午3时51分,谢拥明因肺癌辞世。


今年48岁的谢拥明是长沙市开福区鑫晨婚姻家庭综合服务中心主任,也是一名专业的反家暴社工——这些年,在她的带领下,“服务中心”为全省2700余名遭受家暴的妇女提供咨询服务,重点跟进了139余起案例,帮助数百名妇女逃离家暴;她牵头并跟进的全国“反家暴双令第一案”,也为有效制止家庭暴力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敢于打破家暴的沉默


“没有经历过家暴,一定不会明白那种恐慌。”回忆往事,今年58岁的李美丽(化名)连连摇头。


鼻梁青紫,眼眶淤青,垂在额前的几缕头发,都遮不住未愈的伤疤——为了留下证据,每次挨打,李美丽都会拍几张照片,时刻提醒自己“再也不要回头”。


如今,已经离婚2年的李美丽终于回归正常生活。而这一切,全都得力于这位热心的湖南反家暴社工谢拥明。


“打老婆又不犯法,有本事你让警察抓我!”这一句话,李美丽听了将近30年。她在单位做行政管理工作,经常开导单位的小年轻,可面对家里喜怒无常的丈夫,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意见不合,要挨打;回家太晚,要挨打;就连衣服穿得太好看,也要挨打……为儿子忍了20多年,如今,儿子考了个不错的单位,自力更生了,李美丽便想着赶紧逃离苦海。


与谢拥明的第一次见面,是2015年5月。


李美丽在社区工作人员的介绍下,来到了长沙市开福区鑫晨婚姻家庭综合服务中心。与普通社区社工不同,面对李美丽的哭诉,谢拥明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她很有礼貌,我说了几个小时,她听了几个小时,从不插嘴”。


眼神专注,神情温和——短短几个小时,这样的“第一印象”,就让李美丽对谢拥明彻底放松了警惕。


“我们家的事在整个社区都出了名,很多社工来我们家调解过,他们看我丈夫油盐不进,就全都来劝我忍让着点,可这挨打的是我,能忍一辈子吗?”李美丽说,或许是多年的“调解”经历让她伤了心,来找谢拥明之前,她本是不抱任何希望。可没想到,这一次相识,竟改变了她的命运。


“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想清楚再告诉我。”哭诉了几个小时,谢拥明提出的一个问题让李美丽突然茫然了。这么多年以来,她的家事像故事一样被传开,大家都来劝解她,可从没有人真正关心过自己到底想怎么办。


李美丽沉默了一会:“我要离婚”!


就这样,谢拥明将李美丽的家暴经历一一了解后,主动要求上门,会一会这个家暴数十年的男人。


“他总觉得打老婆是家事,别人管不了!”李美丽说,丈夫的“横”很多邻居都见识过,大家都不愿意去家里当“和事佬”。但谢拥明不同,她连续多次上门劝解,有理有据地告知对方“施暴是违法的”。

然而,李美丽的丈夫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观点。


没人可以管得了吗?正当李美丽感到丧气的时候,谢拥明又一次给了她希望——11月25日,长沙市家庭暴力告诫制度出台。两天后,谢拥明在湖南省妇联的支持下,带着湖南首份《家庭暴力告诫书》再次来到李美丽家里。


尽管李美丽的丈夫拒绝签收这份告诫书,但根据《长沙市家庭暴力告诫制度实施办法》第九条,家庭暴力告诫书向加害人当场宣告后,经加害人在家庭暴力告诫书上签名、捺印,即视为当场送达。如果遇到加害人拒绝签收家庭暴力告诫书的,公安机关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代表二人以上作为见证人,说明情况,由民警、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即视为送达;也可以把家庭暴力告诫书留在加害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


“这一举动让他真正见识到了反家暴的厉害,也让我由衷地信任了这个组织。”李美丽说,没多久,她便向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求。2016年,她成功离婚。

 

让希望在绝望中燃起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作为湖南反家暴社工,谢拥明也曾有同样的疑虑。


2014年8月,在长沙市开福区区委、区政府的高度重视和区妇联的主导下,下岗多年的谢拥明开始了创业之路——她在区民政局注册成立了“长沙市开福区鑫晨婚姻家庭综合服务中心”,得到了省、市、区三级妇联组织的大力扶持。2015年2月,湖南省妇联为“服务中心”授牌“湖南省家庭暴力危机干预中心”。


“家是社会最隐秘的单元。”湖南警察学院副教授、家庭暴力防治研究所所长欧阳艳文曾坦言,由于事实认定有难度,受暴人举证意识弱,警察接警后一般只是当场制止家暴行为。“只要没构成重伤,就认为是自诉性质的虐待罪,取证意识不强,忽视对案件的调查。”


那么,在这样一个取证尴尬期,谁来保护遭受暴力的妇女呢?


“她的每一次出现,都能让我在绝望中看到希望。”李美丽并不是谢拥明帮助的第一个受暴妇女,自从逃离家暴后,她与谢拥明成了很好的朋友。时间久了,来长沙市开福区鑫晨婚姻家庭综合服务中心的次数多了,她也从哭鼻子的求助者,变成了解决问题的调解员。


“你能想象一个人真正热衷事业的样子吗?”李美丽说,她见过谢拥明最善良的样子。


“说了多少次要按安全计划来,怎么又被老公找到了?”接到赵小月(化名)的哭诉电话,谢拥明一声叹息。已是夜里12点,她第一时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先去医院看伤,第二天一早再到派出所报案。


对赵小月的情况,谢拥明可谓了如指掌。一年多之前,谢拥明就开始介入赵小月的案子。此后,赵小月突然“失联”,再见面已是半年之后,带着一身的伤,再次前来寻求帮助。


“我们尊重受暴者的个人意愿。”对赵小月的不辞而别,谢拥明并没有埋怨和责怪,“家暴中的受暴人,往往有着无比复杂和纠结的心理状况,出现反复很正常。”


赵小月的丈夫是一名吸毒人员,每次吸毒就会家暴,每次下手都特别狠。结婚10多年,赵小月就被打了10多年。这些年的生活,周而复始,如同一个怪圈:丈夫打骂—道歉—和好—再打骂—再道歉—再和好。


“赵小月称呼谢拥明为‘谢大姐’,她每次被家暴偷跑出来,都会找‘谢大姐’求助。但每次丈夫来哄,她又会乖乖回去。”李美丽说,大多数人并不会同情这种“自作孽”的受暴者,但谢拥明怎么也不肯放弃。


那一晚,天空飘着毛毛细雨。一番安抚后,已然是凌晨3点了。


赵小月满身伤痕,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谢拥明叫来李美丽帮忙,一起扶着赵小月回了自己的家。


李美丽说,谢拥明特别贴心,她放好热水给赵小月洗澡,还把自己衣柜的衣服整理好送给对方。也正是从这一次起,赵小月感受到了“绝望中的希望”,“她从不放弃任何一名受暴妇女,这样的毅力无人能及。”


用感染力征服施暴者


在鑫晨社工中心,每一位前来求助的受暴者,都可免费获得包括心理咨询、法律援助等在内的系列专业服务。短短三年时间,社工中心先后提供咨询3000多次,跟踪服务70多个个案。谢拥明和其他社工一道,搭建起一处受暴者自救的“安全岛”。


万薇几乎与谢拥明同时加入家暴干预队伍,被称为谢拥明的“金牌搭档”。她在鑫晨社工中心的主要任务,是为受暴者提供法律方面的专业指导。2015年11月底,万薇介入长沙一起恶性家暴案件,并为受暴者同时申请了告诫书、人身安全保护令“双重保险”,开全国之先,备受关注。


《反家庭暴力法》在湖南的每一次突破性实践,几乎都能看到社工介入的身影。《反家庭暴力法》给了他们制止家暴的利器,他们也在为推动法律“最后一公里”的落地而积极探索。


更多的时候,社工的角色就像服务对象家庭中的一员。不论是对受暴者,抑或是施暴者,他们从不吝惜自己的耐心和尊重,只为慢慢打开一处处心结,帮助服务对象真正走出暴力阴影。


酒桌上,谢拥明斟满两大杯白酒。“我先干了!敬你。”


这是一场特殊的酒局,为的是“征服”一位施暴者。施暴者最得意的是自己的酒量,常在酒后打人。在摸准施暴者的心理后,谢拥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煞一煞他的威风。


一大杯白酒下肚,对方眼光依然轻蔑。没想到,对面的这位小个子妇女,片刻间又不动声色地干了一大杯。


酩酊大醉的是施暴者,他最终被谢拥明和同事扶回家。在这之前,谢拥明已提前通知受暴者找个地方暂避,并为施暴者也做了安全预案。


“谢大姐的酒量并不大,打的是心理战术。”回忆那一幕,万薇感慨万分,“她做事是很有分寸的,首先会分析施暴者的性格和心态,而这一个对象就是需要‘硬碰硬’来征服他!”

当然,一杯白酒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她从不吝惜自己的步伐,接手一个家暴案,就会跟进到底。”万薇说,一次次上门走访,一次次与双方当事人谈心劝解。慢慢地,谢拥明也在服务的道路上,发展了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受暴者在谢大姐这里找到了温暖与安全感,自愿加入到反家暴的团队。而一些施暴者被一次次谈话感染后,意识到家暴带来的危害,也愿意加入反家暴的队伍,用亲身经历去告诫他人。”


癌症困扰却带病服务


没有周末、没有假期,电话24小时开机、凌晨接当事人电话是常事,最多的时候手头同时处理三十多个案例,一天不停地与六七个当事人谈话……


对于谢拥明来说,帮助受暴者远离暴力,按理说就可以结案。但现实并不如此,后续的跟踪服务,往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长期建立的信任关系,让许多受暴者对谢拥明产生了依赖。


可这样的依赖,却成了谢拥明的一块心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们怎么办,那些还没完结的案子怎么办?”


2016年年底,谢拥明出现了胸闷咳嗽的症状。起初,她以为只是普通感冒,但是,今年3月,谢拥明在湖南省肿瘤医院被确诊为“右肺粘液腺癌”。

“那么多强悍的施暴者都没让她害怕,但这一场大病似乎让她有些绝望。”万薇说,谢拥明的丈夫是普通工人,刚刚办理退休,养老金不高。早年丈夫因患有格林巴利综合症(一种脊神经和周围神经的脱髓鞘疾病),长期服药,家庭基本无积蓄,而孩子还在上中学。治疗和检查让谢拥明的家庭难以承受,大多数费用都是靠亲朋好友支助的,“她这么善良的人,应该很害怕自己给家里添了负担吧!”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们怎么办,那些还没完结的案子怎么办?”万薇说,这是谢拥明生前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就算身处困境,备受病魔折磨,她还一直牵挂着那些备受家庭暴力折磨的妇女,甚至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一直隐瞒自己的病情。

湖南省妇联权益部副调研员金媛说,谢拥明是“湖南反家暴社工第一人”,“碰到一些复杂和棘手的个案,我们经常和她探讨处理方法。身患癌症的她一边接受着治疗,一边仍然坚守在社工中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约谈和案件处理工作。”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还是没能扛过去……”万薇说,尽管长沙市妇联权益部为谢拥明的治疗申请了腾讯公益的捐助项目,筹集到一笔救助金,但始终没能留住谢大姐的命。


如今,反家暴不止是法律问题,也是文化、社会性问题。随着反家暴的呼声越来越高,现实中的痛点,正体现出社会力量介入的必要性——而这一切,也有着谢拥明不可替代的功劳,“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我们希望能把谢大姐的精神传承下去,用她的精神感染更多人加入反家暴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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